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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五”开局●高端访谈录
“十五五”规划（草案）提出，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这是近几年来国家层面的规划文件首次明确提出这一目标。学界畅想，这一举措将帮助中国公民免于更多的“可预防疾病”威胁。那么，哪些疫苗有望在未来进入国家免疫规划目录？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卫健委副主任、国家疾控局局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沈洪兵向南都记者介绍了该部门未来的工作方向：国家疾控局将会同有关部门，逐步将疾病防控需求高、成本效益好、财政可负担、国际有共识的疫苗，比如b型流感嗜血杆菌、水痘、肺炎球菌等世卫组织优先推荐的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免疫规划这个概念源于1974年的世界卫生大会，彼时全球根除天花的行动取得阶段性进展，让疫苗的核心作用得到了认可。其核心逻辑在于，由国家出资购买疫苗让目标人群免费接种，以保障最基本的健康公平。然而，一款疫苗从纳入免疫规划开始，到最终能在统计数据上看到发病率降低乃至疾病消除等成果，需要10年以上甚至更久的时间。这个跨越多代人的政策，既是对当下的考验，也需要每个时期的决策者持续推动。
2025年末，中国宣布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这是时隔多年后中国第一次更新免疫规划目录，也是很多人等待了近十年的消息。沈洪兵介绍了这一突破性举措背后决策部门所考虑的要素，包括：疾病防控需求和疫苗保护效果、地方实践和经验、疫苗安全性和群众接种意愿、国际做法和推荐倡议等。这些要素将为未来的免疫规划调整工作所参考。
“能够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疫苗，主要是基于疾病流行特征和疾病负担、疫苗可及性和可负担性等综合因素，来确定疫苗的种类及目标人群，并保持人群较高的疫苗接种水平，以达到疾病防控的目的。”他说，“我们的目标就是让疫苗所针对传染病的防控效果更加科学精准。”
国家疾控局正研究将多种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南都：“十五五”规划首次明确提出要“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未来哪些疫苗可能进入？
沈洪兵：能够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制度中的疫苗，主要是基于疾病流行特征和疾病负担、疫苗可及性和可负担性等综合因素，来确定疫苗的种类及目标人群，保持人群较高的疫苗接种水平，以达到疾病防控目的。去年将HPV疫苗纳入后，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已经达到15种，可预防16种疾病。
实事求是地讲，我国免疫规划疫苗种类与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疫苗种类仍有一些差距。下一步，国家疾控局将会同有关部门，逐步将疾病防控需求高、成本效益好、财政可负担、国际有共识的疫苗，比如b型流感嗜血杆菌、水痘、肺炎球菌等WHO优先推荐的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除了纳入新疫苗，持续优化调整国家免疫规划的要求还包括优化疫苗免疫程序等，我们也正在研究建立国家免疫规划疫苗退出机制。我们的目标就是让疫苗所针对传染病的防控效果更加科学精准。
南都：将一款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需要满足哪些指标？需要走怎么样的决策程序？
沈洪兵：按照《疫苗管理法》规定，国务院卫生健康主管部门会同财政部门，建立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动态调整机制。每一次调整，都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包括疾病防控需求、疾病负担、疫苗特性和产能、经济学效益、与现行免疫规划程序衔接等。以HPV疫苗为例，我们可以看出一款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过程。
从2024年开始，我们组织专题研究，通过专家充分评估论证、广泛听取各方对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必要性、可行性的意见，2025年经多部门协商达成一致并报请国务院同意，正式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为2011年11月10日以后出生的13周岁女孩免费接种两剂次双价HPV疫苗。
纳入HPV疫苗，首先考虑的是疾病防控需求和疫苗保护效果
南都：去年你在国新办的发布会上公布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当时大家都觉得很意外和惊喜，这个政策也广受舆论欢迎。在此之前国家免疫规划已经很多年没有纳入新疫苗了，纳入HPV疫苗的决策是如何做出的？
沈洪兵：做出这个决策，首先，我们考虑的是疾病防控需求和疫苗保护效果。研究显示，近年来我国女性宫颈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呈上升趋势，发病年龄也呈现年轻化趋势。及时为适龄女孩接种HPV疫苗，可以产生较高的抗体水平和持久的保护效果，最大限度地发挥疫苗的预防作用。我国已上市的HPV疫苗，可有效预防70%以上的宫颈癌，有效降低群众的疾病负担。
第二，我们总结吸收地方实践和经验。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前，已有18个省份陆续通过民生实事项目等方式，对适龄女孩接种HPV疫苗实行免费或给予补贴政策，具备可借鉴的先行先试做法和经验。
第三，我们充分考虑疫苗安全性和群众接种意愿等因素。目前国产双价HPV疫苗已上市使用多年，不仅疫苗安全性、有效性已得到验证，产能可满足目标人群的接种需求，在价格上，中央财政也可负担。同时，随着群众防病意识提升和疾病防控形势变化，群众接种HPV疫苗的意愿也在上升，具备了全国大范围人群推广的基础。
第四，我们对照参考国际做法和推荐倡议。2020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全球加速消除宫颈癌战略》，建议所有国家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截至去年，已有149个国家和地区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南都：除了这些必备的条件，各方面是如何推动这项工作的？
沈洪兵：这背后有很多人为此付出了努力，包括基础科学研究、现场流行病学调查、企业对新疫苗的研发、临床试验的组织、疫苗上市后的再验证、以及国家多个部门的政策支持等等。这次HPV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既有专家学者的呼吁，更离不开党和国家对人民生命健康、对卫生健康工作的高度重视。事实上，这次“十五五”规划写入“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正是落实“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要求，落实健康优先发展战略，以实现健康中国目标的重要举措之一。
如何提高HPV疫苗接种率？
南都：疫苗必须有更多的人接种才能起到足够的保护效果。HPV疫苗是国家免疫规划目标人群第一次从新生儿扩展到青少年，组织这个年龄段接种有诸多难点，如何提高接种率？
沈洪兵：国家卫生健康委今年将HPV疫苗接种工作纳入民服务实事项目。对于国家免疫规划组织实施部门来说，这是国家层面首次免费为这个群体全面接种HPV疫苗，为了高质量把这件实事办实、好事办好，我们做了充分准备和工作部署，召开全国工作会议专项推进，与相关部门加强协作，合力保障疫苗供应充足。我们也在优化服务上做了诸多准备。要求各接种单位采取分时段预约、提供周末接种服务、开设HPV疫苗专场等形式，保障接种服务更加便捷、可及。
今年，国家疾控局还专门启动实施全民免疫与预防接种健康促进行动，将通过一系列的科普宣传和社会动员，加大预防接种健康促进力度。4月25日，是预防接种日，我们也会通过新闻发布会等多种形式，加强HPV疫苗及防病知识的科普宣传，动员群众及时、主动接种疫苗。
南都：由于HPV疫苗接种目标人群是13周岁学龄女孩，为了提高疫苗接种率，有专家建议是否可安排在校园内接种，特别是要争取教育部门支持。你觉得进校接种的策略可行吗？
沈洪兵：我认为这是可行的。现在有少数地区的流感疫苗就是安排在校园内集中接种的。我们国家既往很长一段时间也是普遍提供进校疫苗接种服务的，后来出于疫苗规范化接种、信息化和冷链平台支撑、以及应对疫苗不良反应等考虑，开始主要转向到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机构接种。正如前面所说，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来提高疫苗接种服务的可及性，如果因特殊情况确实需要安排进校接种，相应的应急保障措施也必须到位，考虑到这会给基层医疗卫生单位带来一定负担，我们鼓励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开展。
将根据科研数据和证据积累，动态更新儿童疫苗接种程序
南都：前面提到，除了纳入新疫苗，未来还会持续优化疫苗免疫程序，这方面有何计划？
沈洪兵：我国实施的免疫规划动态调整策略，一方面是调整疫苗种类，包括建立新增或退出疫苗机制；另一方面，是优化疫苗免疫程序，不断提升接种疫苗的效果。
比如，2019年，我国将第二剂脊灰灭活疫苗（IPV）纳入国家免疫规划，脊灰疫苗免疫程序调整为2剂次灭活疫苗+2剂次减毒活疫苗，以促进WHO倡议的消灭脊灰行动。2020年，我们将18—24月龄接种的麻疹-风疹联合减毒活疫苗，替换成麻疹-腮腺炎-风疹（简称麻腮风）联合疫苗，以提升流行性腮腺炎防控效果。2025年初，我们调整了幼儿接种百白破疫苗的起始月龄，将3月龄提前至2月龄，并将6岁儿童白破疫苗替换成百白破疫苗，以增加低龄幼儿和学龄前儿童对百日咳的保护。
我想强调的是，以上对疫苗免疫程序的优化调整，都是基于大量的科学研究数据和证据积累，经国家免疫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专业的评估论证，在做好部门间政策衔接基础上，有组织地开展免疫程序调整，以最大限度发挥疫苗的防病作用和实施效果。目前，国家疾控局正在组织修订2021版的《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儿童免疫程序及说明》，新版的免疫程序计划在今年内发布实施，指导各地做好儿童和青少年疫苗接种工作。
南都：近年来秋冬季呼吸道传染病高发，特别是流感在呼吸道传染病中占比较高，但流感疫苗的接种率一直不太理想。国家疾控局对于2026—2027年流行季做了哪些准备和安排？
沈洪兵：近期，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了2026—2027年流行季北半球流感疫苗组分，指导各国疫苗生产和制备。为充分做好我国今年流行季流感防控工作，国家疾控局会同相关部门加强流感疫苗供需衔接保障，推动多渠道筹资政策支持重点人群流感疫苗接种，减轻群众接种经济负担；同时，加强接种单位规范化建设，指导二级以上医疗机构提升流感等疫苗接种服务能力，推进医疗机构开展疫苗处方工作，促进“诊疗+防病”一体化服务，特别是针对老年人、慢性病等高风险人群，重点加强科普宣传和教育引导，提高流感疫苗的接种意愿和疫苗覆盖水平。
我想补充一组数据引起大家对流感和流感疫苗的重视。流感传染性强，发病率高，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每年可导致300万—500万重症和29万—65万呼吸道疾病相关死亡。接种流感疫苗是预防流感最经济、最有效的手段，可减少流感发病及相关并发症、住院和死亡的发生。有关研究的估算结果表明，在2024—2025年流行季，因接种流感疫苗，我国减少了80.9万流感相关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住院病例，避免了4.2万因流感导致的呼吸系统疾病超额死亡病例。北京、深圳等地对中小学生免费接种流感疫苗的实践表明，接种流感疫苗可显著降低疾病负担和经济负担，具有较好的成本效益和社会效益。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宋承翰 刘嫚 发自北京十大证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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